貝也塔

　　貝也塔，舞名，來自中亞靠近俄羅斯一帶，於今年的亞洲土風舞營傳出。我手上這支舞的資訊就只有這麼多。才開始學我就喜歡上它了。
　　中亞，我們對中亞的了解多麼貧乏啊，幼發拉底河、底格里斯河，出現在中學世界史課本一開始的「四大古老文明」章節，只有短短幾行，介紹楔形文字和六十進位。我對那裡的語言、風土民情完全無知，只曉得古文明消逝了，我對那裡的印象就只有幻想：夕陽晚照下紅色的荒地，夢裡尋他的壯闊和眼前腳下的蒼涼，曾經肥沃的土壤，因為早熟而比別人早幾千年歷盡滄桑。伊朗、亞塞拜然、土耳其……始終掀不開那層面紗，名字因不認識而華美，正如歌曲因聽不懂而動人。貝也塔就是這樣的舞，它沒有歌詞，因我們無法參透它想表達什麼而永保神秘，因無解而無比動人。
　　舞序簡單，嫻靜幽雅卻非人人能及，若把手的連續動作切割成定點，把波浪轉和騎士步做得打跌，就不好看了，動作大了不好，硬卡出小小的挪動來也很假，得拿捏那素淡卻不蒼白的一線美麗，中亞的韻味真難抓。我腦中浮現手工製作的童玩娃娃，有豔麗的頭巾、繁複的大裙和厚實的靴子，在寒冷天氣裡，服飾精緻的雕工繡工便誇耀著富足和健康，盛滿了春夏色系的溫暖。
　　音樂是很美的，也許有點沈悶，但這種音樂本非舞台表演用，而像是儀式的配樂，凝聚大家的信仰，求得精神的寧靜和滿足。第一段手劃開的方式，一隻手在頭頂上一隻在背後、身體形成的姿勢，像在默默祈禱，所有的人都謙虛地轉過臉去；這也很適合女子回眸一笑百媚生，沒有大動作，但女子身上才有的嫵媚卻在小地方涓涓流出，細微清淺，另有一種風情。第三段望向天際的神情，應該是很仰慕很虔誠的，感謝神賜予豐足的生活。它適合父母牽著孩子，讓他搖搖擺擺勉強跟上隊伍的步伐；適合滿臉歲月刻痕的老人，微皺眉頭、嘴角卻略有笑意，微瞇的眼中露出深思熟慮的的歲月痕跡；適合男子在眾多聯歡的女子中尋找心上人，偷窺她的容貌和風度。
　　第三段手指的動作適合閃爍、迷離這些形容詞，手一路劃過天際，劃到眼前，用指被遮住了視線，外人便看見眼睛亮亮地望向前上方，消失，又出現時已映著深夜營火，閃著溫暖美麗的光；手指的揮動有星星閃爍的效果，迷離是煙火式的，而非中國江南煙雨濛濛式的，是乾的而不是濕的，是俐落的，不是纏綿的，不是抑揚頓挫的完整，是頓挫的動作而不是抑揚的過程，眼中的亮是深邃星光而不是潺潺秋波，像敷上一層亮晶晶眼妝造成的強調效果。當女子發覺有人在看她，只適合在指被遮臉後一瞬間回望，遮臉的手放開後目光望向男子，剎那火花轟然一閃、心思飛馳，但只一秒，目光又隨著手劃向空中，也令人悵然若失吧。
　　我對這支舞一點也不了解，卻固執地用幻想賦予它一堆深遠美麗的意義，並且因為這些天馬行空的幻想而更加喜愛它。我愛上了貝也塔，希望它純樸素雅的美麗也能感動其他喜愛土風舞的人，希望它流傳下去。我知道在聯歡單中生存不易，它不搶眼，唯一特別的只有第一段手劃開的方式，和第三段手指的輕輕揮動，也許過沒多久它就會被遺忘，成為土風舞營傳出卻不受舞者青睞的眾多舞之一，就像它家鄉的古老文明那樣，最後只剩下一個名詞。我也許不會看到那天到來，也許那一天很快就到來，在那之前，我每一次都要好好跳這支舞，如此一來即使它成為歷史，也會繼續在我心中閃閃發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