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也塔

　　申請網頁，貼上舊作。bbs個人板的文章大多是閒聊灌水，其中比較能稱為”散文”的，也常常夾雜著臨時想到要對哪個朋友說的題外話，文後補充也用得氾濫。想了一下，決定把板上一些文章抓回來好好再寫一次。一時有點心煩意亂，散文到底是什麼東西？主題式集結成冊的比如方梓的采采卷耳、李欣倫的藥罐子，寫童年寫生活、整本看起來像小說那樣很有故事性的比如琦君，都很好看，但我做不到那樣，我的散文一定是東一篇西一篇沒個固定主題，像日記一樣隨性。
　　想抓本手邊的散文翻翻，才發現我的書果真大部分是小說，散文很少，摸到「大學散文選」，是現代散文課用的課本，我心想太好了，不是一人一時之作，正好可以解我的疑惑。原本只想翻那幾個我熟悉的作家名字，但看著看著就忍不住一氣看下去了。它本身並沒有課本給人的刻板印象：考試用、非生活、不能欣賞完畢就忘記，但它身為課本，很無辜地承受了課本的命運，被我僅僅以對課本的一個角度對待。
　　記得張竣傑曾跟我說，他認識一些念音樂的人，平時不常聽音樂，拿到曲子不曉得怎麼演奏時才去買來聽，CD對他們來說就像課本一樣。我無法置信地說：「可是音樂這種東西不是很休閒的嗎？很多人平常都會聽的啊，怎麼會被當作課本呢？」課本總給人正經、沒事時束之高閣的感覺。他說：「國文課本裡那些文章也都是很好的文章呀，可以學到作文的方法，也很有欣賞價值，你平常也不會讀呀。」我一下子很難接受這個概念，我覺得他說得對 但是......國文課本？我想到高中國文課本，選文給我東拉西湊的感覺，我會去閱讀長篇小說、短篇小說集、散文集，就是不曾想過要看國文課本，那是一廂情願把幾千年來各種文類都抓在一起的雜燴，把唐宋八大家、現代詩、紅樓夢某一回放在同一本書裡，莫名奇妙嘛。
　　高中國文課本你說是大雜燴，大學的你總沒話說了吧。然而回想上大學後的讀書態度也一樣，我很懶，修完課就把書丟一邊，高中時真的會因為興趣而讀詩詞甚至背下來，上大學後此舉反而漸漸絕跡，課餘時間讀詩詞，吸收新知的熱情大於休閒，上我有興趣的課、閱讀我有興趣的課本，使唸書變成愉快的事，但心情還是唸書，不會變成休閒。修課需要才買課本，逛書店絕不會逛課本區；沒有修課的史記是休閒讀物，左傳則升級成課本；很容易一口氣看完紀伯倫的先知、拉封丹寓言，對古籍中的哲思和小故事卻難以產生同樣的欲望──那是在超市試吃、在電影海報前徘徊、在沙發上操控電視選台器的心情，當下令我停下腳步的，僅僅是好奇或感動，無關它是不是經典，無關我能否從中增長見識，那些都是附加價值；不像課本，總是有個期限，到時期末考就要來要求你表態，查驗你獲得了什麼。唯一例外的，大概只有紅樓夢，老是在唸書時不小心變換成看小說的態度。
　　大一上現代散文，「大學散文選」被閱讀、欣賞，然後被我遺忘。現在我發現了全新的視野、全新的心情，像挖到寶，像第一次閱讀到優秀散文似的，難抑心中的狂喜。課本裡的文章也能像好聽的音樂一樣，被人們喜愛甚至是需要，在說不出明確目標的美感體驗中，帶給人最真實的感動。我何其幸運，中文系許多課本都是閒來無事時能享受的，文學或其他藝術帶來的愉快，會計、管理學、法律條文應該做不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