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也塔

 

片名：孤兒怨／Orphan
導演：豪梅寇勒特瑟拉Jaume Serra
主演：伊莎貝拉傅爾曼Isabelle Fuhrman、薇拉伐咪卡Vera Farmiga、彼特沙特Peter Sarsgaard
出品：2009／美國

　　電影海報看起來非常陰森，我很好奇它到底是靈異、驚悚還是什麼，故意先讀別人的心得──有時候我喜歡這樣，先得知謎底，就可以一路觀察編劇導演都鋪些什麼線索來暗示觀眾，可以提早注意那些微妙的表情變化、動作矛盾或情緒雙關。
　　我很少看院線片，更少一個人衝院線，昨天不知哪來的勁，下午查了時刻表就獨自前往東南亞戲院。
　　人在電影院，就會稍微注意一下其他觀眾的反應。等待入場時，走出的女生跟同伴說她嚇壞了、「走出來還心有餘悸」。看電影時旁邊兩個女生小聲交談，猜測艾絲特為何洗澡一定鎖門、永遠戴著緞帶，看到她又做恐怖的事，就很想提醒螢幕上的孩子們小心，對於凱特不斷被約翰誤會深表同情。艾絲特色誘失敗氣哭，她們噗哧笑出聲，接著精神病院證實艾絲特是有攻擊性的三十三歲女人，又嚇得連連說著難怪難怪。凱特壓在艾絲特身上救了麥絲，她們說：壓死她，死了，結束了。警方到來，那個位子竟然空了，又聽她們倒抽一口冷氣。因為真的很小聲，也並非掃興猜測劇情，而是是因應劇情的本能反應，所以並不破壞觀影氣氛，反而增添樂趣。
　　我自己則是一直被聲響嚇到，包括孤兒院突然爆出的孩童笑聲，沒有任何可怕元素，純粹只是聲音大。電影院既不能調整音量，又不允許像在自家沙發那樣怕得驚叫跳起來，害我只好一直把大包包抱滿懷，像抱個盾牌防衛衝擊。
　　這可不是關在室內躲天災或怪物，惡魔是被迎進家裡成為一家人，從家裡殺起來的！夫妻不信任對方的判斷，孩子不敢告訴父母實情，也不相信大人能保護他們。理應最親愛的家人卻分崩離析、真心話沒人相信；理應最溫暖安全的地方，到處是危險的死角。
　　父母打算將無法實行在死產嬰兒身上的愛，付出給領養來的孩子。因為艾絲特可愛、禮貌、特殊而喜歡她，想領養來好好愛。但那終究不是自己生下的孩子，不是在自己家中成長的孩子，而是他們根據不錯的第一印象所挑選的孩子，任何不順和挫折都會特別尖銳地突顯這一點。比如說當艾絲特蠻不在乎地吐出髒字，凱特立刻想挖掘她的過去，怕她帶壞麥絲。因為不是真正的親子，加上艾絲特已經大了，更可見那試圖去愛的學習行為，和教養的格格不入。愛，好難。
　　凱特其實是個很容易焦慮、令人有些擔心的母親，約翰也很可憐，他要努力撐著這個家不能倒下去。凱特比較情緒化和強勢，嗅到警訊時（不論是否真有那麼危險），絕對是安全第一，可以立刻犧牲舒適和尊重，寧可錯殺，不可放過。約翰則是另一種愛的方式，相信孩子都純真、善良、無辜，我想這就是他保護他們的原動力。
　　我希望這家四個人都活下來，遍體鱗傷可是全活下來。約翰死去，懲罰到的並不是最後一刻才發現真相的約翰自己，而是凌遲其他人：丹尼和麥絲都嚇壞了，需要強而有力的父母雙方的肩膀，凱特必須獨立扛起經濟和心理重擔，她真的行嗎？最後，我無暇探討艾絲特的可憐可惡，只不斷地想，活下來的孩子，孤兒，他們要花多久時間，才能擺脫恐懼和重新信任別人？
　　飾演丹尼和麥絲的兩個小孩，演完這齣戲不會睡不著覺嗎？艾絲特就別提了，我簡直懷疑她真的是個裝在女童身體裡的女人靈魂。上一次讓我這麼驚訝的，是多年前夜訪吸血鬼中的克絲汀鄧斯特。
　　劇中讓艾絲特色誘約翰不成後怒起殺機，粗暴地卸除臉上早已哭花的妝，露出符合三十三歲經歷許多波折的略為粗糙皮膚，導演演技加化妝，她再也不像十幾歲了，活脫脫是個子比較嬌小、比例比較像孩童的女人。那時我忍不住胡思亂想，東方的女人味和西方的成熟性感不同，這型的女人在我們的世界中說不定有市場，她的皮膚和身材符合真實年紀，體型雖然過於嬌小，不過應該還是會有男人愛的，身為成年女性可以擁有那樣的外在，不需要永遠假裝成孩童寄人籬下。如果能讓她獲得身心的滿足，悲劇或許就不會發生了吧。
　　另外一定要提一下第一幕，凱特關於死產孩子的惡夢，真的太恐怖了！灌注了父母的愛和期待的稚嫩生命，被醫療器械化為破碎的鮮血肉塊......惡夢醒來，凱特一臉憔悴，我完全理解這帶給她的折磨。艾絲特故作天真無斜獻上她摘的白玫瑰，凱特告訴過她象徵潔西卡生命的白玫瑰，純淨無瑕的生命，被那表面上再正當善良不過的行為給拔掉，就像當初從她身體裡拔出那不成人形的......我全身都在發抖，如果我是肚子裡有了寶貝的準媽媽，一定嚇到精神錯亂。
　　散場是晚上七點多，公館燈火通明，人潮熙來獽往，但一家四口在熟悉的家裡躡手躡腳、有口難言的情景不斷刺上心來，讓他們崩潰的不是刀槍和血漿，而是揮之不去的子女死亡陰影，是身處危險卻無法求救或沒人相救，是保護不了命在旦夕親人的焦慮恐慌，是長期承受重壓、又發現自己誤解傷害了對方......心魔啃噬著劇中人脆弱的精神狀態，讓我極度不安，我只想用最快的速度逃回家，和最親的人待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