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騎白馬走三關
改換素衣回中原
放下西涼沒人管
我一心只想王寶釧

  連續加班到恍神,在政大邊吃晚餐,店裡播放耳熟能詳的歌仔戲唱詞,差點跳起來,嚇死我了,是流行歌曲耶。
  國中時看了張愛玲生動的散文〈洋人看京戲及其他〉:「薛平貴致力於他的事業十八年,泰然地將他的夫人擱在寒窯裏像冰箱裏的一尾魚,有這麼一天,他突然不放心起來,星夜趕回家去。她的一生的最美好的年光已經被貧窮與一個社會叛徒的寂寞給作踐完了,然而他以為團圓的快樂足夠抵償了以前的一切。」
  古代的道德觀念嘛,還能說什麼?我對薛平貴這個角色沒有惡感,但也無甚好感。歌仔戲中這段唱詞從來都是很雄渾的,沒想到使用流行歌編曲和節奏,換給女生唱,稍加幾個音,竟然聽起來這麼夢隨風萬里,這麼情深無怨尤。
  回家上網查,原來是徐佳瑩的〈身騎白馬〉,前面的歌詞跟副歌一點都不搭,「水晶球」這類意象太跳,我無法牽強地說它具有胡撇拼貼之奇趣。偏偏若沒前面鋪陳後面感情也出不來,幸而咬字聽不太清楚,作為暖身就好,為了聽副歌那四句。
  有時就是會這樣,突然某首歌讓我感慨上心頭(跟歌本身好不好倒不一定相關),於是我整個晚上或連續幾個晚上聽它幾百遍,該掉淚就掉淚,該想什麼就想個夠,直到連續聽太多次再也沒感覺為止。
  第一次用無關劇情、無關人物個性和行為的角度看這四句唱詞。是個名字沒錯,但已經與那人無關了,十八年來在社會化過程中失落的事物,卻上心頭,突然間尋死覓活也要即刻找著,或許是種耽溺回顧的莫名需要,或許是實實提起再輕輕放下的必經過程,又或許是跟真愛一樣驚天動地的寶貴初衷,若是不去解決,距離的美感使它看起來必然是後者,輾轉反側難以平復,尋獲後方可還原,得見它本色面貌。
  幻覺若勁道強烈就成了心頭的事實,清醒是寂寞地擁有理智。或許有一部分的我已經永遠留在那些下山、上山的路途上,踏出家門後,抵達學校前,卸下長輩責任後,回復兒女身分前,偶有車呼嘯而過提醒身在何處,除此之外時間、空間純屬於我,沒有旁人,沒有雜訊,陰雨,艷陽,黑夜,破曉,雀躍,悲傷,裹緊大衣圍巾抵擋隆冬的寒流,在傘下露肩露腿仍汗流浹背的初夏,我滿懷思念,不斷向前走著。即使願望不可能實現,但全心去期待,然後美好地失敗,總勝過它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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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bayata at 痞客邦 PIXNET Comments(0) Trackback(0) Hits(78)